3, 2, 1／三二一

Mari Kanstad Johnsen 

2021 / 精裝 / 76 pages / 22 x 31 cm｜附中文

《3,2,1》大概是近年少見把「數數書」做得如此不安分的作品。

翻開書之前，書名看起來像一道簡單算式。翻開之後才發現，數字只是表面。真正讓人記住的，是一個暑假如何一步步失控。

安娜原本對假期有些失望。其他同學要出國、去動物園，她卻得待在外婆家。直到櫥窗裡那隻兔子玩偶出現，一切忽然有了目標。五十克朗並不算天文數字，但對一個孩子來說，已經足夠成為整個夏天的理由。於是外婆替她找到一份工作：照顧五戶鄰居家的動物和植物。一條蛇、兩隻兔子、三隻鳥、四株番茄、五條魚，數字整整齊齊排列，看起來比任何暑假計畫都更有秩序。

然而 Mari Kanstad Johnsen 從來不是喜歡照著規矩走的人。

挪威讀者熟悉的安娜與外婆，最早出現在《ABC》中。那本書把字母書變成一場尋找圓環的公寓探險，展現她對圖像敘事結構的掌握。《3,2,1》延續同樣的人物組合，卻把目光轉向金錢、慾望與工作。故事裡最有趣的地方，不在安娜能不能完成任務，而是她總想找到捷徑。照顧五戶人家太麻煩，那麼把所有動物集中在一起不就好了？孩子式的聰明往往伴隨災難，而這本書顯然樂於欣賞災難發生的過程。

Mari Kanstad Johnsen 的畫面總帶著一種故意保留的粗獷感。人物輪廓歪歪扭扭，比例不太合理，線條像鉛筆在紙上邊想邊走。第一眼甚至可能有些笨拙，但多看幾頁就會發現，每條線都充滿判斷。她擅長把畫面塞得滿滿的：冰箱裡的食物、衣櫃裡的衣服、牆上的畫、桌上的杯子、窗邊的植物，全都各自活著。閱讀時目光很難沿著固定路徑前進，常常被角落裡突然冒出的細節攔下來。

色彩則是另一種樂趣。鮮紅、亮黃、湖水綠與深藍大面積碰撞，帶著北歐當代插畫少見的熱度。評論經常提到馬諦斯的影響，確實能在那些自由展開的植物形狀與大膽色塊裡找到相似氣息。跨頁翻開時，畫面幾乎直接撲向讀者，讓整本書充滿往前衝的速度感。

書中有不少篇幅其實不依靠文字。當事情開始失控，兔子繁殖、植物枯萎、魚餓得翻肚，圖像接手了敘事工作。那些場面荒謬得令人發笑，又精準捕捉了孩子闖禍後那種明知不妙卻還想裝作沒事的神情。安娜的表情變化尤其精彩，一個跨頁裡甚至能看見她不同情緒的連續變奏。

有趣的是，兔子玩偶始終掛在故事遠方。它像一顆小小的鉤子，牽引著安娜，也牽引著閱讀節奏。每個人或許都曾有過類似經驗：以為得到某樣東西之後，一切都會變得比較好。於是努力存錢、想辦法、甚至偷偷投機取巧。Mari Kanstad Johnsen 對結果沒有太大興趣，她更著迷於慾望運作的樣子。從一個念頭開始，到事情逐漸失控，中間那些荒唐、狼狽又真實的瞬間，才是故事最迷人的地方。

獲得布拉格獎提名，又拿下比利時維瑟勒獎的《3,2,1》，表面上是一本數字書，實際翻讀時卻更像一場關於夏天的喜劇。紙頁裡充滿汗水、陽光、寵物氣味、冰茶和各種手忙腳亂。合上書時，記住的往往不是數字，而是安娜一路跌跌撞撞跑過整個暑假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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