▹ Brynhildr 布倫希爾德：根據《尼貝龍根的指環》繪製的歌劇

Coché Frédéric, Wagner Richard

2021 / 精裝 / 112 pages / 30 x 21 cm｜附書末訪談中文

十五個小時的歌劇，要如何被濃縮成一本書？而且還是一部沒有一句台詞、沒有一句歌詞、甚至聽不見任何音樂的書？

Frédéric Coché 給出的答案，是七十二幅蝕刻版畫。

《Brynhildr 布倫希爾德》源自理查．華格納的《尼貝龍根的指環》。這部誕生於十九世紀的歌劇巨作，以北歐神話與《尼貝龍根之歌》為基礎，從世界誕生一路走向諸神毀滅。魔戒、巨龍、女武神、英雄與詛咒，後來許多奇幻文學與電影熟悉的元素，幾乎都能在這部作品裡找到源頭。

然而，Frédéric Coché 對英雄始終抱持懷疑。他長年以版畫創作建立出獨特的圖像世界，作品裡經常出現國王、戰士、怪物、神祇與死亡，但那些人物很少以勝利者的姿態現身。他們更像被命運推動的生物，在歷史、慾望與身體之間掙扎。當他接受邀請重新詮釋《指環》時，焦點自然從齊格飛移開，落到另一個角色身上：布倫希爾德。

因此書名不是《Siegfried 齊格飛》，而是《Brynhildr 布倫希爾德》。作者甚至捨棄較常見的德語拼法 Brünnhilde，改用更接近北歐神話源頭的 Brynhildr。這個細節從一開始便透露出作品的方向。女武神不再只是英雄故事裡的配角，而成為整部作品真正的核心。

書頁展開後，首先看到的是人物與場景名錄，像歌劇節目冊，也像一座等待演出的紙劇場。接著，世界開始生成。大地女神 Erda 的身體化為整個宇宙：頭顱成為瓦爾哈拉，胸膛長出花園，萊茵河從她體內流出。沃坦（Wotan）則被畫成介於精子、蝌蚪與水母之間的奇異生物，在頁面間游動、繁殖、干預後代命運。諸神、矮人、巨龍與人類不斷變形，人物與風景經常交換位置，身體同時也是地景，河流也可能是一道傷口。

Coché 的版畫經常令人想起中世紀木刻、宗教圖像與古老寓言。線條粗獷，黑白灰三色構成整部作品的視覺基調。沒有華麗的舞台，也沒有歌劇常見的壯麗感。相反地，畫面保留大量空白與未完成的痕跡，刮痕、殘影與版材留下的痕跡都被保留下來。閱讀時會不自覺放慢速度，在每一格裡停留，辨認那些半人半獸、半神半地景的形體。

最迷人的部分之一，是音樂被轉化成圖像。書中沒有樂譜，卻到處都是音符。它們有時像煙霧，有時像火焰，有時又像貨幣或腳印。布倫希爾德周圍的火牆是一團音符，齊格飛追尋道路時，音符又像《小拇指》故事裡撒落的石子。原本存在於華格納音樂中的主導動機，被重新塑造成一種可以看見、甚至觸摸得到的物質。

對熟悉《指環》的人來說，這本書充滿偏離與改寫。齊格飛被削弱，布倫希爾德更接近印度女神 Kali，神話時代與現代城市彼此重疊，戰場與屠殺現場穿越不同世紀反覆出現。對不熟悉歌劇的人而言，則完全可以把它當作一部獨立作品閱讀。那些版畫本身便足以成立，像一場關於誕生、權力、慾望與毀滅的漫長夢境。

即使不熟悉《尼貝龍根的指環》，也能閱讀《Brynhildr 布倫希爾德》。先別急著理解神話與角色，把它當成一部無字版畫故事即可。Frédéric Coché 以黑白蝕刻版畫重新建構一個不斷變形的世界：人體成為地景，音符化為火焰與道路，而布倫希爾德則成為掙脫命運的主角。先跟著圖像前進，再回頭認識華格納，往往更容易進入這本書。

FRMK 長年出版歐洲最具實驗性的圖像作品，《Brynhildr 布倫希爾德》無疑是其中極具代表性的一冊。它保留神話的重量，同時讓神話重新變得陌生。當最後一頁闔上，耳邊依舊一片安靜，但那些黑色線條與漂浮的音符，仍會在腦海裡繼續移動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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